
衝突重創霍爾木茲與黑海航線、El Niño 加劇極端氣候,美國削減外援讓 FAO 等機構失血。專家警告監測與救援能力全面弱化,逾 2.66 億人陷急性飢餓,全球糧食危機風險急速升高。
在戰爭、極端氣候與國際援助資金斷鏈多重夾擊下,全球糧食安全正邁向新一輪高風險時期。來自聯合國與學界的最新警訊顯示,世界在對抗下一場「糧荒風暴」時,不只面臨供應鏈中斷,更缺乏足夠的監測與救援能力,等同「蒙著眼、綁著手」往危機深處走。
首先,地緣政治衝突已直接衝擊關鍵農糧與能源航線。前歐盟農業及貿易專員 Phil Hogan 直言,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中東戰事,加上烏克蘭戰爭,正在「為 2027 年在世界多個地區埋下災難種子」。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肥料與能源出口要道,近期貨流近乎停擺,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警告,最脆弱的貧困國家首當其衝,延遲供給恐導致農作物產量下降、物價飆升與經濟增長受挫。
黑海則持續受到烏俄戰事影響。自 2022 年以來,俄羅斯攻擊行動使原本承載約九成烏克蘭農業出口的黑海港口船運大幅受阻,黑海穀物協議雖曾短暫緩解壓力,但如今已停擺。Hogan 批評 FAO 過去在黑海穀物議題上「有點落後情勢」,未能成為聯合國體系中居於核心的糧食安全解決平台,凸顯國際機構在重大糧食議題上協調力不足。
極端氣候則是另一層壓力。預測顯示未來將迎來「異常強烈」的 El Niño,意味著更多極端降雨、乾旱及溫度變化,直接威脅全球糧食生產與價格穩定。國際危機組織食物安全分析師 Chris Newton 形容,目前全球在氣候衝擊與戰爭疊加之下,仍因資金與制度限制無法有效預警與因應,「我們幾乎是以盲眼、單手被綁的姿態,走進重大糧食危機。」
在供給與氣候不確定性升高之際,聯合國及各大人道救援機構卻同時遭遇嚴重資金緊縮。Hogan 在新加坡受訪表示,隨著美國縮減對外援助、弱化原本規模最大的美國國際開發總署(USAID),包括 FAO 在內的聯合國機構財源明顯吃緊,「當美國在部分計畫退場,其他會員國必須補上,否則動物疾病防治、食安監管都會出現斷層。」
頂尖學者也提出更廣泛的警告。康乃爾大學農業與發展經濟學者 Chris Barrett 指出,全球捐助縮減已導致監測與預警系統弱化,對可能迫近的糧食危機「看得更少、更慢」,同時世界對突然飆升的食物價格所能提供的緩衝也大幅縮水。長期而言,這不只意味著更嚴重的飢餓問題,也可能在貧困家庭與政府信任崩解之間,引發更多社會動盪與政治不安。
數據凸顯情況之嚴峻。根據世界衛生組織與世界糧食計畫署最新估計,2025 年全球超過四分之一人口經歷中度或重度糧食不安全,今年更有逾 2.66 億人面臨急性飢餓。Newton 指出,在能源成本高企、歐盟內部裂痕加深、利率飆升加重低收入國家債務壓力之際,糧食安全早已不只是人道議題,更與宏觀金融與地緣政治風險緊密交織。
面對悲觀聲浪,也有部分專家給出較為溫和的評估。英國智庫 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 高級政策研究員 Ian Mitchell 認為,即便出現「異常強烈」的 El Niño,目前距離真正的全球性糧食危機仍有一段距離。他指出,全球穀物庫存水準仍在歷史合理區間,期貨市場亦未反映供給崩盤訊號,顯示整體體系尚有韌性。但他同時提醒,這種韌性倚賴的是及時政策調整與持續投資,一旦國際合作出現裂縫,風險會迅速放大。
在資金愈來愈吃緊的背景下,Hogan 競選 FAO 新一任總幹事時提出的改革主軸,是把有限資源優先用在最危險的「飢餓熱點」。他的構想包括:縮減羅馬總部人力,將更多人派往飢餓高風險前線;加強與其他聯合國機構協作,以減少重複投資;並把早期預警、動物疾病監測與食安標準維持視為核心任務。Hogan 強調,「我們必須接受預算變小的現實,但這不等於放棄」,而是要在有限資源下把風險最高的地區排在最前面。
從宏觀角度來看,全球糧食體系正在經歷「多重壓力重組期」:一端是霍爾木茲與黑海等要道因戰爭而時常受阻;另一端是 El Niño 等氣候衝擊頻率與強度增加;再加上主要捐助國財政壓力與政治民粹升溫,使對外援助預算成為最先被砍的項目。當供應衝擊、價格波動與救援能力下降同時出現,任何一個區域性災害,都可能迅速演變為跨國糧食動盪。
未來展望方面,專家普遍認為關鍵在於三個方向:第一,主要經濟體需重新檢視對外援助及多邊機構資金承諾,避免監測與預警系統進一步削弱;第二,FAO 等國際組織必須加快自我改革腳步,提高前線行動與跨機構協同效率;第三,各國政府應提前針對糧食與肥料供應鏈多元布局,減少對單一航線與地區的依賴。
在戰爭未歇、氣候風險攀升與財政空間受限的世界裡,糧食安全不再只是農業或人道議題,而是攸關社會穩定與國際秩序的「系統性風險」。在資金和政治意願尚未逆轉之前,全球能否避免下一場糧食大危機,恐怕將考驗各國在短時間內能否拿出務實且具規模的集體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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